建炎三年十二月,漠北雪岭。
雪色漫过天际,连绵的雪峰如巨兽脊背,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。岳云裹着羊皮大氅,站在山巅眺望——山河图在他怀中发烫,与寒玉共鸣的震颤顺着血脉直冲天灵盖。赵桓站在他身侧,山河剑斜指下方,剑刃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。
“那就是地宫入口。”赵桓指着雪岭东侧的断崖,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北伐时曾在此歇脚。据史书记载,他曾命人在崖壁刻下‘山河在’三字,以镇金人狼首旗。”
岳云眯起眼。断崖下方的雪雾中,隐约可见一道石门,门楣上覆着厚雪,只露出半截残损的纹路——与他怀中寒玉背面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“陛下,这雪雾不对。”牛皋裹着皮裘凑上来,“寻常雪岭的雾该是白的,可这雾泛着青,像极了黄河水寨的毒瘴。”
话音未落,雪雾突然翻涌。一道黑影从雾中窜出,手持狼首短刀,直取赵桓咽喉!
“护驾!”岳云旋身甩枪,枪杆扫落短刀。那黑影落地,竟是个身披狼皮的高丽死士,面戴青铜鬼面,喉间发出嗬嗬怪响。
“金狗的余孽!”张宪的双锤已砸到死士头顶。死士不躲不闪,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,钉尖泛着幽蓝——正是黑水咒的毒。
岳云旋身踢飞透骨钉,寒玉在怀中灼烧。他突然想起西夏萨满的话:“黑水咒怕的是人心。”他大喝一声,将寒玉按在雪地上。玉身的红光瞬间扩散,雪雾遇热消融,露出下方青石板铺就的地道。
“追!”赵桓抽出山河剑,剑锋劈开雪雾,“地宫就在下面!”
地道深处,石壁斑驳。
四人举着火把前行,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青铜灯,灯油竟未干涸,火苗在风中摇曳,照出壁画上的金戈铁马——正是岳飞北伐时的场景。
“看!”牛皋指着壁画角落,“这是……康王泥马渡江?”
壁画上,一匹泥马踏着浪涛,背上骑着个穿龙袍的少年。赵桓摸了摸壁画,指尖沾了些墙灰,凑到鼻端闻了闻:“这是用漠北红胶泥画的,掺了金粉。当年康王(赵构)南渡时,民间确实有‘泥马渡江’的传说……”他突然顿住,“可这画里的人物,怎么和你父亲有几分相似?”
岳云凑近细看,壁画中少年的眉眼竟与岳飞有七分相像。更诡异的是,少年腰间的玉佩——龙纹玉牌,与他怀中的“靖难”玉牌纹路完全吻合!
“陛下,”岳云的声音发颤,“这是……”
“嘘。”赵桓突然指向地道尽头。那里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碑,碑身被青苔覆盖,却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光。碑顶刻着“山河在”三字,与他腰间的山河剑铭文相同。
岳云伸手抚去青苔,碑身露出下面的刻字:“吾以寒玉镇山河,以山河护黎民。若后世见此碑,当知——枪不倒处,山河不倾。”
落款是“岳飞绝笔”。
“父亲……”岳云的眼眶瞬间泛红。他终于明白,当年父亲为何宁死不降——他不是为了一姓帝王,而是为了这方刻着自己名字的山河碑,为了天下百姓能在这山河里安稳度日。
赵桓取下山河剑,剑尖轻触碑身。“嗡”的一声,石碑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下方的地宫入口。
“陛下,这地宫……”牛皋握紧板斧,“该不会藏着什么宝贝吧?”
“宝贝?”赵桓冷笑,“这里藏着的是真相。”他率先走入地宫,火把照亮了四壁的青铜柜,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时,曾命人将北伐的军器、粮饷清单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他写给先帝的遗书,都藏在了这里。”
青铜柜上的铜锁早已锈蚀。赵桓取下第一柜的锁,掀开柜盖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道金牌的仿制品,每块金牌背面都刻着“秦桧私印”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岳云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“十二道金牌根本不是要班师,是要父亲交出兵权和北伐的证据!”
赵桓取出第二柜的文书,展开一看,正是岳飞的《平戎策》原本,上面还有高宗的朱批:“准奏,望卿早日收复河山。”
“你父亲从未收到过这道朱批。”赵桓的声音发颤,“秦桧将真的朱批扣下,伪造了‘直捣黄龙,十二道金牌’的假圣旨。他不仅要夺你父亲的兵权,更要让他背负‘抗旨’的骂名!”
岳云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莫负山河。”原来父亲早已知晓一切,却仍将骂名背负至死——为的是让山河二字,永远刻在百姓心里。
地宫深处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。赵桓取出第三柜的锦盒,打开一看,里面躺着半块虎符,与山河剑柄的缺口严丝合缝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当年你父亲北伐时,曾与先帝约定:若有一日能复山河,便用此虎符调禁军,与岳家军共守国门。”赵桓将虎符按在剑柄上,“今日,朕替先帝完成这个约定。”
虎符与剑柄相触的瞬间,地宫顶部的星图突然亮起。岳云抬头,见星图正是中原的版图,黄河、长江、燕云十六州的位置上,都泛着与山河图相同的金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先帝用二十八星宿对应中原山河,每颗星都对应着一个秘密军港。”赵桓指着“燕云”星位,“这里,就是当年岳家军的秘密军港,藏着能对抗金国铁鹞子的‘连环水寨’。”
地道外突然传来喊杀声。
“不好!”牛皋抡起板斧,“金狗追上来了!”
岳云握紧沥泉枪:“陛下,您带百姓先走!臣带背嵬军断后!”
“胡说!”赵桓抽出山河剑,“朕说过,山河在,枪不倒——枪不倒,朕便与你们同在!”
他挥剑斩碎身后的石墙,露出外面的雪坡。月光下,金军的火把如流萤般涌来,为首的将领骑着黑鬃马,腰间挂着狼首刀——正是金国左副元帅宗弼!
“岳小将军!”宗弼的声音如洪钟,“你父亲死在我手里,今日便让你去陪他!”
岳云拍马冲出,沥泉枪如银龙出海。宗弼挥刀招架,火星四溅——这一次,岳云的枪尖没有半分颤抖。他想起地宫里的山河碑,想起父亲的遗书,想起赵桓说的“山河在,枪不倒”,突然觉得,这杆枪从未如此沉重,又从未如此轻盈。
“杀!”背嵬军的呐喊声震得雪坡崩裂。牛皋的板斧劈碎金军的盾牌,张宪的双锤砸断敌人的弓弦,百姓们举着火把从地道涌出,用锄头、铁锹与金军厮杀——他们或许不懂兵法,但他们知道,这是守护自己家园的战斗。
宗弼的刀被挑飞,坠马跌进雪堆。岳云勒住马,枪尖抵住他的咽喉:“说!黑水咒的解法是什么?”
“解法?”宗弼惨笑,“黑水咒根本无解……它要的不是中原灭亡,是让中原人自己放弃山河。”他盯着岳云怀中的寒玉,“你以为这玉能护山河?它不过是块石头!真正护山河的,是你们这些肯为山河拼命的人!”
岳云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想起地宫里的山河碑,想起父亲的绝笔,想起赵桓说的“枪不倒处,山河不倾”——原来最厉害的武器,从来不是刀枪剑戟,而是人心。
“传朕旨意!”赵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“所有百姓退入地宫,背嵬军随朕追击宗弼残部!”他跃马冲到岳云身侧,山河剑与沥泉枪并列,“云儿,今日让朕替你父亲斩了这金狗!”
两人并辔而立,枪剑所指之处,金军的阵型彻底崩溃。雪坡上,宋军的呐喊声与百姓的欢呼声交织成河,像极了黄河的浪涛,像极了长江的奔涌,像极了所有在暴雪中坚守的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