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田郡山城内的书房,毛利元就和他的三个儿子已经齐聚,对于吉川元春的提问,毛利元就没有立刻给出回答,而是等最小的儿子,年仅十八岁的小早川隆景也到场后,毛利隆元再把两封信件分别给两个弟弟看过。
毛利元就也真是nb,三个儿子安排了三条出路,能和他的这一筹谋比肩的,估计也就三好长庆,四个弟弟有四个苗字,分别是三个豪族的家督可以比肩了。
小早川隆景接过信件,坐在稍远些的光影交界处。他容貌俊秀,气质冷静,白昼的光亮让他那双善于洞察的眼睛更加明亮。他安静地阅读着,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,似乎在利用这满室的光明,飞速计算着信中每一个字背后隐藏的利害与机遇。
室内的沉默被窗外的蝉鸣衬得格外沉重。阳光的微粒在光柱中飞舞,却照不散这父子四人之间凝聚的紧张气氛。
终于,毛利元就打破了沉默。他的声音平稳如古井,在白昼的密室中异常清晰:“都看清了?光天化日之下,陶隆房便已迫不及待了。”他将信纸轻轻置于身前的地板上,阳光恰好洒在上面,“‘与杉重矩、内藤兴盛商议,欲废黜义隆,立义尊继位’……呵呵,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。大内家百年的基业,眼看就要在这朗朗乾坤之下,倾覆于一介家臣之手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三个儿子。明亮的光线下,隆元感到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内心,元春则更加挺直了腰背,如同接受检阅的武士,隆景也停下了手指的动作,全神贯注。
“父亲,”隆元的声音因干涩而有些沙哑,“陶隆房此信,是邀盟,更是试探。我等该如何自处?大内殿虽……但终究是主君……”
“主君?”元就轻轻打断,嘴角勾起一丝在明亮光线下来得格外清醒冷静的弧度,“隆元,记住,在这乱世,能于光天化日下存活并壮大的,才是真正的主宰。大内义隆的时代,已经结束了。他的风雅,挡不住陶隆房的白刃。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投向那缕窗隙外的蓝天,仿佛已洞见了未来的棋局:“陶晴贤(隆房)此人,勇猛有余,谋略不足,更背负弑主恶名,天下难容。他今日反义隆,他日便可反任何人。他若成功,周防长门必乱,此乃天赐我毛利之良机!”
元春眼中精光爆射,忍不住压低声音,却难掩激动:“父亲的意思是?”
“我们的机会,不在于助纣为虐,帮陶隆房坐稳江山,”元就的声音压低,却在白昼的寂静中字字清晰,带着冰冷的决断和灼热的野心,“而在于……趁此良机,取大内而代之!”
这句话如同晴空霹雳,在明亮的密室中炸响。连最沉静的隆景也猛地抬起了头。
元就站起身,走到那缕阳光射入的窗隙边,望着窗外被烈日照得发白的天空,声音沉稳而极具穿透力:“大内氏这棵西国巨树,内里早已被蛀空。陶隆房,不过是那最后砍伐的樵夫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扶植新苗,而是……在这巨树轰然倒地之后,汲取它全部养分,让我毛利家成为照耀西日本的新日!”
他霍然转身,逆着光,面容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直视三个儿子:“但霸业岂是旦夕可成?陶隆房势大,我等此刻需隐忍,需借力!他既来信,我便应他!不仅要应,更要做得漂亮,赢得他的信任,从他手中攫取实实在在的好处——城池、土地、人口!要让他以为我毛利是他最可靠的臂助,让他去前方冲锋陷阵,去背负那万世骂名!”
他的策略在白昼的光线下无所遁形,却更显其老辣与深远:“待他与各方势力拼得两败俱伤,流尽最后一滴血之时,便是我毛利家崛起之日!未来数年,西日本将沐浴在血与火之中,而这混乱,正是我辈跃升之阶!”
说到此处,元就的神色变得无比严峻。他走回光亮处,再次深深凝视着三个儿子。
“然而,欲图霸业,首重非对外征伐,而在内府齐心!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,如同战鼓在白昼擂响,“隆元,你为嫡长,需有容人之量,统御之才;元春,你勇冠三军,乃我家之利刃,需知进退,善用武勇;隆景,你聪慧机敏,长于谋略,需洞察先机,补益兄长。”
他的目光如同阳光般灼灼,依次扫过三人:“你三人,血脉相连,是我毛利家未来之所系!乱世之中,兄弟阋墙,乃取灭之道!多少豪强曾显赫一时,却因内斗而分崩离析,最终沦为他人垫脚之石!你等必须谨记——”
密室内的空气仿佛被阳光点燃,充满了炽热的期望与沉重的责任。
“团结!”毛利元就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,在白昼的密室中回荡,“无论遭遇何困境,面对何诱惑,你三兄弟必须紧紧抱成一团!要互信互扶,生死与共!绝不可予外人丝毫可乘之机!你等之刀锋,永远只能一致对外!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墙角的箭壶,突然道:“取三支箭来。”
隆景立刻起身,依言取来三支普通的和矢。
元就先拿起一支,递给隆元:“折断它。” 隆元稍一用力,箭杆应声而断。
元就又将另外两支并在一起递给隆元:“再试。” 隆元用尽全力,脸色涨红,那两支箭却只是弯曲,并未折断。
元就接过那两支完好的箭和那截断箭,将三支箭——两支韧,一支残——紧紧并拢在一起,高高举起。阳光照射在三支箭上,反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“一支箭,孤力易折,犹如大内义隆,空有高位,却无实韧,终将败亡!”他声音激昂,“两支箭,相依稍韧,但仍非坚不可摧!唯有三支箭紧紧合一!”
他做出奋力折断的动作,但那三支箭作为一个整体,在他手中巍然不动!
“方能真正做到无坚不摧!你三人,便是我毛利家的‘三本之矢’!隆元为本,元春为锋,隆景为羽!缺一不可!三人一心,则天下无人能伤我毛利分毫!若生二心,便是自毁长城,将这万钧之力化为齑粉!”
他将三支箭郑重地放在三人中间的地板上。阳光正好照亮它们,仿佛一个神圣的契约。
吉川元春看着那三支箭,尤其是那支断箭,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。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沙场上兄弟并肩、无坚不摧的景象。他重重顿首,声如洪钟:“父亲!元春明白了!元春与兄长、弟弟,便是这三本之矢!同生共死,绝不相负!”
小早川隆景深深呼吸,俊秀的脸上满是肃穆:“隆景谨记!三矢之盟,重于泰山。弟之智谋,永为兄长之辅佐,家族之羽翼!”
毛利隆元看着地上的箭,又看向两位弟弟,心中涌起澎湃的信心与沉甸甸的责任。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元春和隆景的手臂,沉声道:“父亲教诲,刻骨铭心!我三兄弟,从此便如这三矢一体,共进共退!共兴毛利家!”
毛利元就看着眼前这一幕,三个儿子的手在阳光下紧紧握在一起,围绕着那三支象征着无上团结的箭矢。窗外蝉鸣依旧,白日的郡山城巍然屹立。他深知,一场席卷西国的风暴已在白昼之下悄然启程,而他毛利家,已经握有了在这场风暴中搏击长空、最终翱翔于九天之上的最强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