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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活着,真难啊

辛飞落在外城一处临街的铺子前。

铺子不大,只有两间门脸。

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,生意看着似乎不太好。

一个伙计坐在长椅上打盹,掌柜无聊地在柜台后拨着算盘。

辛飞走进屋子,轻咳一声,铺子瞬间活了起来。

伙计一个激灵,手忙脚乱地去擦桌子。

掌柜走出柜台,拱手道:“东家回来了。”

“最近生意……”

辛飞挥手打断掌柜的汇报,“生意不急。老刘,你去请罗三广过来,有急事。”

刘掌柜二话不说,拱手出了门。

不到半个时辰,刘掌柜领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富家翁进来,正是罗三广。

罗三广本是元江府最大的粮商,专门负责为值守堂调运物资,靠元江往大离各地运送粮食。

以人脉广、生意广、田地广称霸元江府。

十几年前,被元江商会抢了值守堂的差事,又频频遭元江府衙打压,地位一落千丈,财富缩水大半,早已是没了牙的老虎。

若不是投靠烈公子,尸体指不定早就凉了。

现在即便活着,生意也萎缩到了极点,只能缩在家里含饴弄孙。

罗三广一见辛飞,便行了大礼,态度甚是恭敬。

辛飞手轻轻一抬,笑着说道:“起来吧,老罗,搞这些虚礼有甚用。”

罗三广这才起身,肃立一旁。

“元江商会总部已被我覆灭,你该知道怎么做吧?”

今日罗三广在家听曲,树上的喜鹊一大早便叫个不停,自己还纳闷得很,一把年纪了能有什么喜事。

果然有好事临门。

他大喜道:“上仙,终于要铲除元江商会了吗?”

辛飞摆摆手,笑眯眯说道:“不急。待我问过一位尊者再说,也就这一两日。”

罗三广不知道修士界的情况,以为辛飞说的尊者就是烈公子,也不在意。

说道:“事不宜迟,迟则生变,恳请上仙快一些。”

“你先去准备,明日给你准信。”

……

日落时分。

苏清风御空慢慢晃回卢老哥家时,火红的秋日,已将坠下地下。

夕阳当前,天涯的白云已渐渐染成红霞。

万道红光洒下,给广阔无垠的大地披上一身薄薄的红纱。

素篁和卢芽两个萝莉仍然站在屋前说悄悄话。

看到苏清风回来,素篁停下交谈,嚷嚷道:

“前辈,怎么去了那么久呀?”

“正事办完,又在城里逛了一会。”

苏清风说完,从怀里掏出几个五彩流苏。

“素篁,这是给你带的礼物。”

素篁布灵布灵的大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,笑嘻嘻道:“谢谢前辈,这可是前辈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呢。”

“卢芽,你帮我绑在小辫子上,”

苏清风微微一笑,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“对了,二境的事,过几天再说。”

屋内的卢老哥听到声音,连忙从屋中出来。

脸上带着满满的惊喜,“公子回来啦?”

“我还担心公子有事不回来了呢。”

苏清风把着他的手,道:“有事耽搁了,抱歉。”

“没事没事。”

“芽儿。”卢老哥朝卢芽喊道:“叫你李爷爷、章伯伯和凌叔叔来吃晚饭。”

“我下午已经和他们说过了。”

卢老哥明面是叫三个人,客人来的时候则是三大家子。

小屋子里摆了三张桌子,其中两张还是几个汉子从自己家搬来的。

男人们坐了一桌,老幼妇孺坐了两桌。

苏清风左右两侧都被大家留下半个空位,以示对贵人的尊敬。

每张桌上都摆了十几盘大鱼大肉,孩子争抢的吵闹声,妇人生气的责骂声不绝于耳。

整个屋子热闹极了。

妇孺孩童动作快,不一会就吃饱饭,乐滋滋打包剩菜走了。

男人们浅饮一杯酒,活动才刚刚开始。

卢老哥端起陶碗,提议道:“兄弟叔伯们,我们敬贵人一碗。”

“祝贵人公侯万代,长命百岁。”

男人们纷纷举碗,高呼祝语。

苏清风站起身,端着陶碗环举一周,一饮而净。

众人饮罢,苏清风端着碗,开口说道:“今天请大家过来,主要是有事相求。”

“家里派我来元江府,准备做粮食生意。”

“诸位兄弟叔伯,可有教我?”

众人低头不语。

良久,坐在主宾的老李头长长叹了口气。

“贵人,这元江府的粮食生意,可不好做啊。”

“哦?”苏清风放下陶碗,疑惑问道:“这是为何?”

元江府占地二十多万平方公里,种水稻的耕地就算只有三分之一,也有一亿多亩。

按亩产一万斤水稻计算,总产量不会少于一万亿斤。

几乎可以养十四亿中国人了。

这生意为何不能做?

老李头满脸苦笑,说道:“贵人可知元江府城的粮食什么价吗?”

不待苏清风回答,他伸出三根手指,晃了晃。

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无可言状的悲哀。

“一斤米,三十文钱。”

余下众人都频频摇头,每张黝黑枯瘦的脸上,都写着满满的艰辛。

苏清风长叹一口气,“我看这元江府,地势平坦,良田无数。”

“粮价怎会这么贵?”

老李头边上的矮墩汉子嘟囔道:“还不是因为缺水。”

另一个高瘦的汉子咬牙切齿地接过话,“还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爷们。”

“天底下竟然有收九成租子的老爷!”

“若不是邪祟闹得厉害,我早回垓州老家了!”

矮墩汉子马上拉住他的手,凶巴巴喝道:“老章,你喝多了。”

“胡咧咧个什么!”

高瘦汉子忽然打了个寒颤,干笑道:“贵人,老章喝多了,嘴上没个把门的。”

“您别介意。”

苏清风微微一笑,不以为意道:“没事,我又不是老爷。”

他默默倒了一碗水酒,一饮而尽,感慨道:

“大家伙说,这世上若没有邪祟残害人,没有老爷压榨人,那该多好啊。”

众人拿起陶碗喝酒,碗沿盖住每个人的脸。

只剩下喝酒的吞咽声,再没人说话。

他们的命运与他们父母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,受着相同的折磨,面临相同的苦难。

苏清风环顾一周,忽然想到很久前听说过的一句话:谁赢,他们帮谁。

顿时觉得碗中之酒,索然无味。

他站起身,微微一笑道:“各位老哥,我酒够了,你们慢用。”

“告辞。”

说完不待众人反应,飘然离去。

苏清风走后,不知谁醉醺醺说了一句:“活着,真难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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