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秀把罗盘压在郑玥枕下时,铜针还在微微颤动,指向西北方——正是污子岸那口封了多年的老井。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了大半,院里的石榴树影在墙上晃,像有人举着枯枝在划。
哥,你还记得大姐当年疯病发的那天不,郑秀往灶膛添了把柴,火光映得她侧脸发红,她从石子坡跑回来,鞋上沾着黑泥,手里攥着块井砖,说‘井里有红水,
郑胜善正往药罐里撒艾草,闻言手一顿,药草撒了满地你是说……玥玥的病跟那井有关,他喉结滚了滚,前阵子吴经理带人去污子岸,说是要勘探,我还骂他们瞎折腾。
不是瞎折腾。郑秀捡起一根艾草,茎秆上沾着的露水在指尖凝成小珠,他们要的不是土地,是井里的东西。她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,污子岸的井,镇着地下的浊龙,动了井地脉就会翻。
这时西间传来郑玥的尖叫,两人冲进去,只见她正抓着头发往炕下滚,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角,红的好多红虫子,从砖缝里爬出来…
郑秀扑过去按住她,指尖的浩然之气刚渡过去,郑玥突然安静了,指着郑秀腕间的银镯子叫娘的镯子……能照出影……
银镯子是祖上传的,内侧刻着缠枝纹。郑秀将镯子贴在郑玥眉心,月光恰好从云缝漏下来,镯子上竟映出个模糊的影子——像是口井,井口冒着黑泡,泡里裹着些细碎的白东西,细看竟像米粒。
是蚀心散的根,郑秀的声音发紧,这药不是凭空来的,是用井里的浊泥炼的。他们故意引大姐去井边,让她沾了浊气,再慢慢用药磨她的神智。
郑胜善一拳砸在炕桌上,木桌腿应声断了,我这就去填了那井!
别去郑秀拉住他,银镯子映出的影子里,突然多了个晃动的人影,正往井口扔东西,他们在井边埋了东西,你一去正好中了圈套。她想起方才郑玥呓语里的“书,转身从樟木箱底翻出个蓝布包,里面是本线装书,封皮写着《地脉考》,是爷爷年轻时抄的。
书页里夹着张泛黄的图纸,画着污子岸的地形,老井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,旁边注着行小字,井通地脉,需以‘正心’镇之,心不正者近之,必遭浊侵。
正心郑秀摩挲着那两个字,突然看向桌上的砚台——那是爷爷用了一辈子的端砚,砚池里的墨垢厚得像层壳哥,帮我烧壶开水。
她用沸水烫砚台,墨垢化开,露出底下的刻字,守土如守心。郑秀蘸着化开的墨汁,在《地脉考》的空白页上写正字墨汁落在纸上,竟透出点暗红像掺了血。
西间的郑玥突然又喊起来,这次却很清楚吴经理……要炸井……
郑秀的笔顿在纸上。银镯子映出的影子里,果然多了几个扛着铁钎的人,正围着老井刨土。她抬头看向窗外,夜色里的污子岸方向,隐约有火光闪动,像鬼火在跳。
他们急了郑秀把写满“正”字的纸折成三角,塞进郑胜善怀里,哥,你带这个去村头,找李大叔他们,就说污子岸要出事,让大家往高处躲。她自己则抓起那本《地脉考》,往墙上摘下爷爷的旧烟杆,我去井边看看。
我跟你去!
你得护着大姐。郑秀把烟杆塞给他,烟杆头上的铜锅亮得发光,这烟杆里填了艾草,能挡浊气记住不管听到啥动静,都别开门。
她走出院门时,月光正好彻底钻出云层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被风扯得老长,像条护家的狗。远处的污子岸传来闷响,是铁钎砸石头的声音,混着几声怪笑,在夜里荡得很远。
郑秀握紧了《地脉考》书页里的正字仿佛活了过来,烫得她掌心发疼。她知道,今晚要面对的不只是吴经理的阴谋,还有那口井里藏了千百年的浊龙——但爷爷说过,浊龙再凶,也怕心里亮堂的人。
西间的郑玥看着窗外,突然喃喃道:妹妹的影子……在发光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