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尊清代中期的释迦牟尼像,高约三十公分,铜色呈深褐色,表面覆着层温润的包浆,是肖景文上个月从乡下收来的。
“这佛像不错。”男子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佛像的衣纹,动作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他戴着副金丝眼镜,说话时语速平缓,一看就是个懂行的。
肖景文刚送走上一波客人,连忙走过去:“先生好眼光,这是清代的造像,山西那边的工艺。”
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何以见得是山西工?”
“您看这衣纹的线条,”肖景文指着佛像胸前的褶皱,“山西造像讲究‘密而不杂’,这些线条看着繁复,其实每一笔都有规律,像水流一样连贯。要是南方工,线条会更飘逸些。”
他这话其实藏着私心——当初用异能扫过这佛像时,发现内部铜质密度和山西博物馆的藏品一致,才敢断定产地。但这些不能明说,只能往工艺上靠。
男子果然露出赞许的神色,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,对着佛像底座仔细看:“这‘大清乾隆年制’的款识,笔画顿挫有力,不像常见的仿品那么僵硬。”
“您再看底座边缘,”肖景文提示道,“老佛像经过多年供奉,底座和供桌摩擦,边缘会有自然的磨损,是那种圆润的‘熟光’,不是新东西能仿出来的。”
这其实是异能带来的发现——他能看到底座内部因长期受力形成的细微裂纹,这种老化痕迹仿品根本做不出来。但他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,既专业又不会露馅。
男子放下放大镜,站起身绕着佛像转了一圈:“我收藏铜佛多年,还是头次见这么规整的清代中期造像。你这店刚开,藏品倒挺开门。”
“开店就得凭良心,”肖景文笑了笑,“不然对不起周老题的‘诚信为本’。”
“周老题字?”男子愣了一下,随即看向墙上的字幅,“难怪看着眼熟,果然是周老的手笔。有他把关,这店错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肖景文:“这佛像怎么卖?”
肖景文报了个实价:“两万八。收来的时候花了两万二,加上运费和清理费,赚个辛苦钱。”他没像其他店家那样漫天要价,做生意的诚意都摆在明面上。
男子点点头,没讨价还价:“成交。我信周老的眼光,也信你的实在。”
肖景文心里一热,赶紧找来了锦盒。他动作轻柔地将佛像放进去,垫上软布,又在外层套了层防震泡沫,生怕路上磕碰到。“我给您开个收据,上面写清楚年代和特征,以后您想出手或者鉴定,都能用得上。”
他拿出早就备好的收据本,一笔一划地写着:“今售清代乾隆山西工铜释迦牟尼像一尊,高三十公分,底座带款,包浆自然……”连佛像背后一处不易察觉的小砂眼都记了下来,这是他用异能发现的独特标记,相当于给藏品上了个“身份证”。
男子看着收据上的字,笑着说:“你比那些老店家还细心。”
“刚开始做,得周到点。”肖景文把收据递过去,指尖微微发颤——这可是景文阁卖出的第一件古玩,意义不同寻常。
男子扫码付了钱,提着锦盒站起身:“我姓郑,在大学教历史,以后常来光顾。”
“郑教授客气了,以后有需要鉴定的,随时来找我。”肖景文送他到门口,看着郑教授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才转身回店。
他走到刚才放佛像的位置,那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个紫檀木底座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,比当初切出玻璃种翡翠时还激动——那是运气,而这笔生意,靠的是自己的眼光和诚信。
苏诺桐收拾完茶桌,走过来笑着说:“开门红啊,还是件古玩,比卖翡翠更有意义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肖景文拿起那个紫檀底座,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“感觉这店才算真正开张了。”
语嫣跑过来,抱着他的腿:“爸爸,那个爷爷买走了神仙吗?”
“是啊,”肖景文抱起女儿,在她脸上亲了口,“那个爷爷会好好照顾他的。”
他看着满店的灯光,忽然觉得那些藏品都活了过来。清代的青花瓷在展柜里微笑,民国的铜炉在角落里沉思,连门口的原石摆件都像是在点头——它们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。
肖景文走到收银台,把那张收据的存根小心翼翼地夹进账本里。纸页上的字迹还带着笔锋的温度,像颗种子,在他心里扎下了根。
他知道,往后会有更多的藏品从这里出发,去往不同的人家。但他永远会记得这第一件卖出的古玩,记得郑教授信任的眼神,记得自己写下“诚信为本”时的决心。
暮色渐浓,肖景文先送女儿回家,带着语嫣往家走。青石板路上,父女俩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像幅温馨的画。他低头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样子,心里踏实又温暖——新的生活,真的开始了。
关店前最后核对账目时,肖景文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顿了顿,屏幕上的数字让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