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宋清沅的计划,这几日,他们故意在京城各处制造动静,时而探查漕运码头,时而又出现在北城军械库附近,每一次都故意留下些许蛛丝马迹,引得二皇子的人马如同惊弓之鸟,疲于奔命。
二皇子沈演宏果然上当了。他认定沈演之是黔驴技穷,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他一边在心中嘲笑沈演之的愚蠢,一边却又不得不加强了所有仓库的防卫,尤其是乱石岗这个他最大的私盐储存点,更是增派了三倍的人手,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如铁桶一般。
他自以为固若金汤,却不知,他越是如此,越是暴露了自己的要害。
暗卫首领“鹰”打了个手势,身后的几人立刻停下,隐入黑暗之中。
他匍匐在一块巨石之后,取出一支小巧的单筒望远镜,观察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窑场仓库。
“头儿,守卫比预想的还多,足有上百人,而且看样子都是行伍出身的好手。”身旁的一名暗卫压低声音道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鹰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“王爷有令,今夜,要让这里变成一片火海。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是!”
几道黑影再次散开,如同几滴融入黑夜的墨水,悄无声息地朝着不同的方向潜去。他们没有选择强攻,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高超的潜行技巧,绕到了仓库的后方。
那里是陡峭的山壁,守卫最为薄弱。
几根带着铁爪的绳索被甩上峭壁,暗卫们如同壁虎一般,悄无声p息地攀援而上。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与此同时,乱石岗的外围,另一队暗卫已经处理掉了所有的暗哨。他们换上了守卫的衣服,手持腰牌,大摇大摆地朝着一个存放着干草和桐油的偏僻库房走去。
“口令!”一名巡逻小队长拦住了他们。
“风干物燥。”为首的暗卫面无表情地回答,声音沙哑,是刻意模仿过的。
“小心火烛。”小队长嘟囔了一句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快去快回,上面吩咐了,今晚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!”
“是。”
暗卫们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库房。半刻钟后,几支浸透了桐油的火箭,从仓库的顶端,带着死亡的呼啸,射向了主仓库的屋顶。那屋顶为了防潮,铺满了厚厚的油毡和干草。
“轰!”
火舌几乎是在瞬间就窜了起来,借着晚风,火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。干燥的木质结构在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,如同死神的奏鸣曲。
“走水了!快救火啊!”
直到此刻,仓库的守卫才反应过来。一时间,呼喊声、锣鼓声、水桶碰撞声响成一片,整个乱石岗彻底陷入了混乱。
然而,一切都太迟了。
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。更要命的是,那些被派去取水的守卫们惊恐地发现,附近唯一的水井,不知何时被人用巨石堵死,而备用的水缸里,装的也不是水,而是一缸缸的劣质烧酒!
水与酒,一字之差,此刻却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。
当第一桶“水”泼向烈火时,非但没能灭火,反而“轰”的一声,让火势变得更加凶猛,蓝色的火苗冲天而起,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“是酒!水缸里是酒!”
绝望的嘶吼声,被淹没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。
二皇子府。
沈演宏正悠闲地品着新进贡的雨前龙井,听着手下人汇报沈演之的人马又在西城码头扑了个空的消息,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。
“本王就说,沈演之不过是个会打仗的莽夫,玩起这些阴谋诡计,他还嫩了点。”他放下茶杯,心情舒畅,“让他再蹦跶几天。
等京中盐价再翻一倍,百姓怨声载道之时,本王再出面‘平抑盐价’,父皇面前,这泼天的功劳,可就都是我的了。至于他沈演之,一个连京畿民生都稳不住的王爷,呵呵……”
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,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话都说不利索:“殿……殿下……不好了!”
“慌什么!天塌下来了不成?”沈演宏不悦地呵斥道。
“比……比天塌下来还严重……”管家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带着哭腔道,“东……东郊,乱石岗的仓库……走水了!”
“什么?”沈演宏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跌得粉碎。
“火……火势太大,根本控制不住!整……整个窑场都烧起来了!我们囤的盐……全……全都……”
管家的话还没说完,沈演宏已经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那里面,可是他耗尽了岳丈家大半家底,动用了无数人脉才囤积起来的三十万石私盐!那是他用来逼死沈演之、掌控京城命脉、向皇位发起冲击的最大本钱!
“火……怎么会起火?”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,双目赤红,如同要吃人的野兽,“上百个护卫都是死人吗?!”
“是……是有人纵火!他们堵了水井,还在水缸里换上了烧酒……殿下,我们……我们是中了别人的奸计了啊!”
“沈演之!”沈演宏的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不是傻子,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。什么无头苍蝇,什么到处乱撞,全都是障眼法!对方真正的目标,从一开始,就只有乱石岗!
他被耍了!被那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六弟,耍得团团转!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,猛地从沈演宏口中喷出,洒在了名贵的地毯上。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,眼前金星乱冒。他辛辛苦苦布下的局,一夜之间,化为乌有。
不仅没能将死沈演之,反而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赔了进去。
赔了夫人又折兵!
“备马!去乱石岗!”他嘶吼着,推开管家,踉踉跄跄地向外冲去。他要亲眼去看看,他要看看自己的心血,是如何化为灰烬的。
这一夜,京城东郊的火光,亮如白昼,惊动了无数人。
而始作俑者,此刻正在燕王府的书房里,悠闲地对弈。
沈演之执黑子,宋清沅执白子。棋盘之上,黑子大龙被白子截断,陷入重围,看似岌岌可危。
“林风回来了。”沈演之落下一子,声音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