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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圆之夜很快到了。

季微澜事先下好了某视频平台的app,然而并没有派上用场。

当天晚上八点半,南极村的老老少少吃过晚饭,就聚集在村尾的沙滩上。

开村民大会在这里,过年开“村晚”在这里,围观“全国首次野生珊瑚产卵水下直播”也在这里。

用马友的话说:“集体活动,热闹!”

村委会原本就有一套播放露天电影的设备,又请来管理局的工作人员,帮忙将视频平台和电脑弄好。夜色下,投影幕布上第一次出现海底风光时,村民们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。

“好多年啦,老头子我居然还能看到这片海底!”林四阿公很激动,“年轻的时候,每天都开船路过的海啊,阿标你看见没?”

阿标公揉揉眼睛,表示:\"我们这片海,就是比电视节目里的那些海好看!\"

不少村民都在感慨:海底原来有这么多珊瑚,还有这么多鱼虾。他们指着幕布,争先恐后细数着一晃而过的海底生物。这是什么鱼,那是什么虾……都是村里人祖祖辈辈,从小到大餐桌上的常客。

“现在可不能吃了。要吃,也不能吃这片海里的。”林虾虎大声说。

他手拿稳定器,正在直播“直播”。

看见他,季微澜就微笑起来。

谁能想到呢?短短半年时间,当初那个“盗渔有理”的孩子,居然正在直播间向上万粉丝宣传保护珊瑚,保护海洋。还请出林四阿公和红花阿婆两位”元老”,进行了像模像样的采访。

为了逃避出镜,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。目光只在幕布上搜寻熟悉的身影。

一个多小时前,高磊就带着助手和无人机水下拍摄的操控员出海了。

他们现在所在的海域,属于保护区核心区域。是之前高磊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搜寻、比较后确定,“最有肯可能爆发式产卵”的地点。

视频平台的场外主播,正在绘声绘色介绍寻找产卵迹象珊瑚的不易,以及正在从考察船下潜的的科考人员。

“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下潜了,之前已经下潜过四十分钟。”主播兴奋地说,“因为没人能预判,珊瑚具体会在哪一个时刻开始爆发产卵,所以我们的科考人员必须提前下水观察、等待。为了不错过一年只“有一次的机会,他们甚至可能要在水下泡上一两个小时。”

季微澜看着身负沉重设备的潜水员,暗自期盼满月快快升起,“珊瑚母亲”不要晚产或难产。

偏偏天空不作美,一年能有三百天晴朗的南极村,今晚日落后天上出现了较厚的云层。他们等了又等,满月仍然没能从云后露脸,海底的珊瑚也迟迟不见动静。

十分钟,二十分钟,半个小时……

直播间里人数变得越来越少,大部分观众都等得不耐烦了,在弹幕中纷纷质疑:

“到底能不能看到?”

“说好的九点,现在九点半都过了。”

“骗流量!”

沙滩上的村民,也由兴奋转为安静,甚至不安。

主播明显有些焦急,连线了高磊:“高博士,你确定今晚珊瑚会产卵吗?”

高磊因为气瓶供氧不足,又一次上浮休息,开口时声音就有点喘:“抱歉,大自然变化无常,不按流水作业,我不能给出任何保证。只有等待和相信。”

弹幕里又是骂声一片。

即使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还在直播间努力解说,将镜头里出现的海洋生物一一向观众介绍。但是海星海绵海葵三姐妹根本留不住无情的观众。

看着高磊又一次沉入海水,季微澜暗自捏拳,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白色的小月牙。

“生了!珊瑚生了!”

一声呼喊,正在讲解长棘海星、珊瑚和法螺狗血大三角的工作人员激动不已。

季微澜双瞳微睁,同村民们一起惊喜地看向幕布。

一开始,只是零星的几个小点,接着就是几十粒,几百粒,成千上万粒……

粉色和白色的小圆球喷涌而出,于一瞬间占据了画面。

是碧潭飘雪,是漫天花雨,是海底陡然升起的亿万星辰。

是生命和希望。

村民们又一次热烈鼓掌,弹幕也转眼被“母子平安“的贺电刷屏。

季微澜只觉得眼角微凉,伸手一摸,竟不知何时泛出了泪花。当然,是因为激动和喜悦。

抬起头来,一轮圆月正静静悬于海上。

几分钟后,”井喷式“的生产结束了。

海水中,晶莹的精子和卵子正随着水流起伏,奔赴自己的命运。

有的被科研装置捕捉,有的成为珊瑚礁中各种邻居的食物,还有的被遗落在水流中。

有幸结合的精子和卵子,会在几十分钟或者几个小时之类开始分裂,从受精卵发育成发一个细小的胚胎。

再之后,它们会随波逐流,如果能坚持活到五天以后,就能下沉到海底。幸运的话,它们将在合适的海底环境中生长数十年甚至数百年,最终和同伴们形成更大的珊瑚礁。

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直播。

根据后来《聆城日报》报道统计的数据,当晚长达四小时的直播里,共有七百多万人次的观众在线。”珊瑚妈妈下蛋“的瞬间,全网直播观看量突破了300万次。

不仅是猎奇,不仅是有趣和美。

许多人都对珊瑚和海洋世界产生了兴趣,保护区管理局的官微收到了各种提鼓励和提问。连接好几天,老刘都忙得不可开交,脸上还笑开了花。

之前近距离参观过的一家三口,月圆之夜已经离开了南极村,是在网上观看的直播。年轻的妈妈在社交平台上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和感动,说:“本来是想给宝宝进行一次生命教育,没想到我们自己也深受教育。”

对季微澜而言,她更在意的,却是大部分人退出直播间后,画面上仍然悬停在海中的潜水员。

热闹散尽后,高磊和助手仍在坚持工作,争分夺秒将当天珊瑚产卵的过程、潮汐和气温变化等数据进行记录。为此,他们需要像鱼一样悬停在珊瑚中,甚至要保持这个姿势长达一两小时,仅仅依靠海水浮力和自身的身体重心。

高磊从未告诉过她,守护珊瑚会是如此的艰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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