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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新开始,不是重新开始。——武磊

龙峤回寨的第二个周末,云头寨足球队重建筹备会召开。

同前一次建队时备集体投举手表决的热闹不同,这一次的会静悄悄,地方就选在半山坡上被废弃的“更衣室”。

当初处理器材的人一定很小心,无论是拆除还是搬动,都没有留下太大的痕迹。野草在阳处,苔藓在阴处默默覆盖了一切。龙峤花了好些功夫才把它们勉强铲除,又疏通了淤积的竹管,引来山泉水冲洗灰尘和朽烂的落叶。

现在他盘腿坐在干干净净的楠竹地板上,等着他的队员们。

杨家父子到的最早,然后是习惯比上课铃前五分钟进教室的石材生。吴彤特地换上了从前的队服,因为兴奋比平时结巴得更厉害。

龙家茂背着竹篓,里面绿油油还带着露水的是石板草和牛膝草,都是用来治跌打损伤的,他嘟哝着早晚都要用到,看到有就采咯。

杨国庆是和球队新成员一起搭过路车回寨的,两人边走边聊顺着同一条路走到山脚,才发现原来是队友。

新成员叫杨三万,长了一张胖乎乎一看就知道是厨子的喜庆脸。

他从小同龙峤、石材生和杨有财挝球玩,论技术也是入选过镇小学和中学足球队的人。现在在县城羊瘪馆掌勺。当初球队第一回聚餐,吃的就是他的手艺。

那一回他没有参加球队,因为想专心挣钱,离开兄嫂家自己租个房子才好讨媳妇。

现在他的房子还没租上,媳妇也没下落,听说龙峤的事以后却主动找上门来。

“比赛我去看了。但凡多两个会挝球的都不会那么惨哩。上回我没出上力,这回说什么都得算我一个。”

龙峤很感动,也很犹豫:“不会耽误你找媳妇?”

“先不找了,反正人家也看不上我这个死胖子。”杨三万摸着自己的将军肚,“龙哥你不嫌弃我就行。”

一见杨三万,杨有财就端着泡沫箱亲亲热热凑上前:“胖子好久不见,喝饮料不?队内通通打八折。”

有人想骂他奸商,有人一边说记账一边去抢饮料。

“像样的球员?”周礼站在龙峤旁边冷笑,“不像样的都凑不齐。算了,我来就是浪费时间。”

龙峤长腿一抬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“来都来了,就再等等。”

就像。为了证明他的话。吴顺和吴展鹏两兄弟一前一后出现在山道上。

龙峤一直没逮到人,昨晚只好留了张字条交给吴家阿婆。写明了球队开会的时间地点,把选择权交给吴顺。

现在看见吴顺一脸别扭地走过来,龙峤感慨万千地过去碰碰他肩膀:“气都消了?”

“消个屁!一张字条就把老子喊来,老子不要面子的嗦?”

吴展鹏在后面小声:“他把出车时间都调到晚上了,一直在等你喊他哩。”

早知道就白天上门了,龙峤哭笑不得,一把将吴顺按在石头上坐定:“莫在这里充老子,我们是文明球队。”

吴顺撇撇嘴:“你是教练你说了算。”

人到齐了,龙峤清了清嗓子,拿出打好的草稿,想要先道歉再道谢,再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。

但没人想听。

“少扯那些虚的。你就说说什么时候去打麻章村。回回赶集都要遭人笑,赶紧让我先翻个身。”龙家茂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泄愤似的大喝一口,又问其他人要不要来一口,“免费的!”

“等你先把酒葫芦放下。”龙峤笑笑,语气却很严肃,“想赢就要认真搞,以后酒都别喝了。”

“凭啥子?”龙家茂抱紧了他的家传酒葫芦。

其他人看向龙峤。向来沉默寡言的前任队长杨八一居然率先提问:“一口都不能沾?”

杨国庆迟疑着追问:“啤酒也不行?那自家酿的果酒哩?不是米酒,度数很低的。”

“不管什么酒。”龙峤说着,手掌朝下一翻,“一口都不行。”

“喝个酒怎么了?”小红毛杨宇航跳起来,“喝酒的球星多了去了!”

侗家人无论男女都爱喝酒。高兴时喝,难过时喝,祭祀时喝,待客时喝,无聊解闷也喝。杨宇航才十七岁,论酒量已经堪称酒国英雄。龙峤也是这样长大的,深知酒精的吸引力。

“所以被酒精搞废的球星也很多也很多。”龙峤冷冷爆出一串名字,“小罗纳尔多、加斯科因、乔治贝斯特、冈萨雷斯……”

这些名字都曾经在足坛显赫一时,却过早从巅峰陨落。要么是被酒精剥夺了强健的体魄,要么就是酒醉误事断送了职业生涯。

“我在西班牙有个队友,喜欢喝酒刺激挝球的状态。我认识他的时候已经这么干了好几年,九十分钟一场球,他连六十分钟都跑不到。那会儿他的年纪也才二十出头。”

“还提西班牙哩……”杨有财发出一声嘲讽的轻嘘。

“他说得没错,酒精对人体有多种负面影响。”周礼靠在树干上,冷冷道,“包括但不限于神经、肌肉、心血管系统和肝功能,尤其会造成肌肉的蛋白质合成降低……”

发现众人都用一种茫然又不信任的目光看向自己,他不耐烦地换了个说法:“就是会影响运动状态,增加受伤风险。”

“鬼扯!论挝球,我状态不比你小子强?”龙家茂挑衅地又灌了自己一口,“再说这是药酒,喝了强身健体哩。”

“什么酒都不行,一口都不行。”龙峤重复了一遍,“这就是球队的规矩!”

“行嘞,我走!”龙家茂气冲冲把背篓朝肩头一甩。

旁边的吴彤赶紧拽住篓边:“别、别、别冲动。”

杨有财笑起来:“龙教练,现在是你要戴罪立功,一来就给大家立规矩怕是不好哟。”

“我的错我认,要打要骂都随意。”龙峤斩钉截铁道,“要搞球队就得听我这个教练的,你们认不认?”

他走过去,站在龙家茂面前:“不想搞球队你就走。想搞球队,就留下。心里不痛快尽管朝我身上招呼,酒必须戒。”

龙家茂抬起手,指着他鼻子上下直抖:“好你个龙狗崽,今天我就跟你比划比划!”

“不许欺负教练!”龙小猫像颗小炮弹似的弹出来,一头把龙家茂顶了个趔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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